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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访问古道】寻访剑桥七杰在阆中

作者: 张羽魔法书 | 来源:基督时报 | 2023年04月13日 10:58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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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按】1885年2月5日,剑桥大学七个刚毕业的年轻人,接受内地会的差派,从伦敦远赴中国,轰动了那个时代,被称为“剑桥七杰”。剑桥七杰,很多人都知道,但是,剑桥七杰到中国之后去了哪里?做了什么?对于大多数人都是一片空白。本文也不是对“剑桥七杰”的全景描绘,而是选择四川阆中这个川北小城,具体记录其中三杰在阆中的一些故事,这三杰是盖士利、章悟道(章必成)、杜明德(宝耀庭)。


后排从左至右:施达德、章必成、司米德;前排从左至右:杜明德、何斯德、杜明理、盖士利


【一】

百年圣约翰大教堂

“那时,我年龄还小,从围观大人们的缝隙中,看见一个长条形的油布圆筒从墓穴里被拉出来,有一种奇怪的气味。油布圆筒被运走后,不知道被丢弃到何处?我长大后,读了一些书,才知道那时传教士盖士利的墓穴。”——从小在阆中杨天井街长大的M先生回忆如此说。M先生亲眼见证了盖士利墓地被掘的瞬间。后来,郎家拐街改名为反帝街,圣约翰大教堂(盖士利建)改为反帝电影院。再后来,教堂改成存储中药材的仓库。无论如何,历经时代沧桑,圣约翰大教堂奇迹般的保存下来了,而且相当完好。

阆中圣约翰大教堂外观

圣约翰大教堂建成前,在1893年圣诞节,英国传教士盖士利(剑桥七杰之一)在阆中郎家拐街46号奉献“三一堂”,可坐300余人,后来信众不断增多,决定建更大的教堂。因时局动荡,从最初谋划到最终落成,历时10余年,于1913年6月7日正式奠基,1914年12月14日落成,1914年12月20日祝献典礼。阆中作为东川教区所在地,圣约翰大教堂成为东川教区总堂,当时辖7个联区,22个牧区,总领川北、川东包括重庆在内的30多个县、市教会活动,共有教堂119所,教徒4918人。

圣约翰大教堂正门

圣约翰大教堂内景

圣约翰大教堂由澳大利亚建筑师饶哲夫设计,占地近50亩,建筑面积超过2000平方米,可以容纳近2000名信徒。整体建筑具有哥特风格的崇高感,亦有东方元素穿插其中。从空中俯瞰,外形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。内部空间设计,按“圣殿、圣所、至圣所”布局,“至圣所”墙面上是巨大的圣公会风格十字架,圣公会风格的十字架保留了古典元素,与众多新教的十字架风格有明显不同。至圣所墙壁两侧镶嵌着《十诫》碑文,紧挨着的“圣所”墙壁上镶嵌着《信经》和《主祷文》的碑文。四块碑文刻在很好的石材上,使用的是深文理白话译本,较之目前通用的和合本译本更为简洁明快。屋顶的设计很有骨骼感,弧形梁木层层升高架空,一层一层纵向延伸,有点诺亚方舟的感觉。屋顶的横梁设计别出心裁,使用了钢索链接,这很罕见,通常我们只在桥梁结构看见钢索。教堂四壁有很多哥特风格的瘦长尖顶窗户,据文献记载,这些窗户曾经都是彩色的,可以想象得出阳光透过窗户的五彩缤纷之感。整个空间辽阔通透,颂赞时回音弥漫,仿佛天然的立体声环绕音响。教堂设计有很多精致的细节,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,也有独到的神来之笔,教堂侧面拱门两旁,分别有一个“五饼二鱼”的浮雕,构思巧妙,形式精湛。仔细浏览,不经意之处,有一些砖面上刻着“中华圣公会”字样。最为意想不到的闪光点,是钟楼楼梯的设计,三十三级环形台阶拾级而上,象征yesu三十三岁生命历程,台阶由整块弧形石材镶嵌而成,柱子接缝相互交迭,契合完美精准。由下而上,逐级行走,有一种神圣的上升感,亦有一种与神同行的荣耀感。

圣约翰大教堂“圣所”

大教堂天顶仿佛诺亚方舟的骨架

教堂墙壁上的深文理十诫

教堂外墙上五饼二鱼的图案

钟楼三十三级台阶

刻有“中华圣公会”字样的砖

圣约翰大教堂,历经百年风雨,依然屹立,这过程中并非没有惊险,其中两件事特别有象征意义。抗日战争时期,1941年7月16日,日本军队的飞机轰炸阆中时,在教堂区域丢下四枚炸弹,三枚在教堂外面爆炸,其中一枚穿过屋顶,落在教堂一侧的承重柱下面,炸弹深入地下,但却没有爆炸,这不能不让人相信这是上帝的保守。如果炸弹炸开,后果不堪设想。大概在2008年前的几年,英国圣公会方面来函,告知阆中方面,说之前的建筑是以百年使用年限规划的,使用年限快到了,提醒阆中方面注意维修。然而这份函石沉大海,没有回音。2008年汶川大地震波及阆中,圣约翰大教堂受到冲击,很多柱子南北歪斜,教堂重建维修不得不提上议程。经由多方协同努力,圣约翰大教堂重新恢复光彩。教堂负责人曹老师谈及教堂维修,说她中学时代学了一点建筑学,没想到仅有的这点建筑知识派上了大用场,她说这是上帝提早的预备。今天的圣约翰大教堂,成为修旧如旧的建筑典范。在修复圣约翰大教堂时,曹老师还凭借自己的建筑知识,顺带修复了最早的三一堂,三一堂亦是修旧如旧,恢复了昔日风貌。

三一堂,建于1893年,纯木质结构,可以说是圣约翰大教堂的微缩版。纯木质结构的百年教堂,在今天实属罕见。1898年,英国探险家伊莎贝拉.伯德来到阆中,用摄影和文字记录下她眼中的三一堂:“教堂几乎全是用中国人的钱和馈赠建造的。它是中式风格,能坐200人,圣坛的窗户用彩色纸替代彩色玻璃,使其流光溢彩。站在外面的是卡塞尔斯主教(盖士利)、威廉斯先生和中国教区委员。”

修旧如旧的三一堂外景

修旧如旧的三一堂内景


【二】

剑桥七杰的影踪

川北小城阆中是幸运的,上帝把剑桥七杰中的三杰(盖士利、章悟道、杜明德)都给了阆中,其中两杰(盖士利、章悟道)把生命永远留在了阆中。但这一段佳美的历史,并不为今天的人们所知,相反,他们被遗忘在风中。

关于盖士利,中文文献记载不多,英国探险家伊莎贝拉.伯德在日记中这样描述盖士利:“卡尔塞斯博士(即盖士利)是先驱者之一,过去以剑桥的运动员闻名,最近被授予主教,他获得了威斯敏斯特教堂的显赫圣职,却一直过着古老、简朴、不辞辛劳的生活。他戴着辫子,穿中式服装,一个朴素的‘首席牧师’。在他回来时本地基督徒热忱地为他接风,赠予他‘翰林学士’的帽子和高靴,配着英国主教的服装还很合适,以中国人的眼光来看那是必要的礼遇……”


盖士利主教(英)肖像,伊莎贝拉.伯德拍摄

盖士利一家合影

盖士利(字伟良,又名盖伟民,1858年—1925年),1880年毕业于剑桥大学圣约翰学院,毕业后不久成为圣公会执事。1885年,盖士利受内地会差派来到中国,先后到上海、山西、陕西等地,什么时间到阆中没有详细文献记载,据学者王萌先生表述,目前可考据的盖士利最早到阆中的时间是1886年圣诞节。1887年10月4日在上海与英国女传教士玛丽(中文名:李美丽)结婚。1895年,英国圣公会把川东、川西教区合并成“圣公会华西教区”,英国坎伯雷大主教任命盖士利为华西教区主教。1925年11月因患伤寒与其妻玛丽(李美丽)相继在阆中病逝,并合葬于圣约翰大教堂外。

章悟道(又名章必成,1860—1939年),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毕业,男爵之子,高大魁梧的划船选手。按现在的说法,属于妥妥的高富帅,但却远赴远东贫瘠之地宣教。1886年上半年受内地会差派经汉中、广元至阆中考察。此后主要在川东北一带宣教。

原中华圣公会东川教区副会督古鹤龄(由盖士利在1906年按立为中国籍牧师)撰文记载:“嗟嗟章公,英之贵族,毕业大学,撇弃世福。来兹中土,甘受屈辱,深入内地,由陕入蜀。草履竹仗,布衣布服,天国近了,是其题目。论其个性,迥异常人,实行博爱,富于牺牲。不分东西,一视同仁,辞尊居卑,出于甘心。待人接物,本诸至诚,济困扶危,不夸不矜。为主宣劳,足遍全川,百折不回,志向弥坚。回英袭爵,人皆美焉,岂知公心,不以为然。敝之名利,末次飞川,行年八十,辜诏归天。”

其子章爱甫受父亲影响,后来也来到阆中宣教,他是一名医疗宣教士,一边行医一边宣教,1939年10月26日,章悟道老牧师在其子章爱甫供职的保宁传教站归于天家。章老牧师(当时的人这样称呼他)墓志铭上用英文刻着:“为上帝和中国服务五十四年后安息了。主关心我,才是最完美的。”

章悟道牧师(英)墓碑

杜明德(又名宝耀庭,1860年—1938年),毕业于剑桥大学三一学院,1885年受内地会差派到中国。1886年到达保宁府(四川阆中)宣教,1888年到1898年在巴州(四川巴中)宣教,1898年到1928年在绥定(四川达州)宣教,庚子拳变与辛亥革命期间,他都在中国,66岁退休,1935年逝世。(本段摘录于百度百科)


杜明德(英)退休前与信徒合影


【三】

传教士们与阆中

在1900年前后,来自英、美、法、德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等国的人员到保宁府(四川阆中)传教、行医、游历、久居者已经多达30余人。传教士们在传播教义时,也带来了西方先进的医药、教育、文化、科技等。

1892年,阆中已经有传教士开办的西医门诊及药房;

1893年,盖士利在阆中郎家拐街46号奉献三一堂;

1895年,在靠近巴中县的千佛场建女子初级小学一所;

1896年,在临济堂街开办仁济医院(现阆中人民医院前身),1897年,上海内地会派英国传教士潘维廉管理仁济医院;

1898年,在临济堂街创立“天道学校”,是基督教在四川建立的第一个神学院(1944年并入重庆神学院);

1887年—1901年,分别开办华英高等小学堂(盖士利任校长)、华英女子学校各一所,实行七年制教育,后又引进注重个性差异开放的道尔顿制教学;

1902年前后,陆续在唐清坝、白庙场、凉水井、解元场、老观场等地建福音堂;

1904年,英国传教士贝永光(另一说为澳大利亚籍)在阆中千佛场建立西部第一所孤儿院,收养人数最多时达200余人;

1906年,由盖士利按立古鹤龄为阆中教会第一个中国籍牧师;

1908年,筹建四川省最大的圣约翰大教堂;

1911年,盖士利在成都修建教堂,建辅仁学社(今成都上翔堂前身),在达县建保罗中学,开英文查经班,设德育讲堂、并设哲学、心理学、伦理学、宗教学等课程,讲授完全用英语;

(以上摘自王萌《剑桥七杰与阆中圣约翰教堂》)

仁济医院旧址(现阆中人民医院前身)

可以说,盖士利、章悟道等在阆中奠定了二十世纪初四川基督教、医疗、教育的根基,其中教育成就最惹人注目的是——平民教育家晏阳初,少年时代就读于圣约翰教堂的教会学校。最先发现晏阳初的,就是阆中传教士姚明哲,姚明哲在大巴山宣教时,在晏父家中做客,发现少年晏阳初聪慧过人、且礼仪得体,于是建议晏父把儿子送到阆中教会学校读书。一代教育大师,就这样从阆中逐渐迈向世界。

在一次游历考察过程中,一位同行的青年学者说:“剑桥七杰时代的阆中,是四川的石门坎。”此话有一定道理,因为那时的阆中也是极其偏远的西部小城,但却在某些方面已经与世界平行。当然,客观而言,那时的石门坎比阆中更荒蛮。


传教士姚明哲(澳)


平民教育家晏阳初


【四】

墓碑上的“使徒行传”

在圣约翰堂的南侧,是盖士利和夫人的墓地(后来重建的衣冠冢)。在西侧,有一座碑林,这是我见到过的最大的传教士碑林,大大小小有十余块,其中有章悟道牧师、司道衡牧师、传教士佛.基.斯诺、传教士阿塞尔.劳伦斯、传教士玛丽、传教士贝永光等。有的墓碑是中英文双语,有的只有英语。司道衡牧师墓碑背后,有一句简洁的话:“主接走了他。”把这些墓碑上的墓志铭串起来可以说是一部活生生的“使徒行传第29章”。

盖士利及夫人墓地

阆中传教士碑林

写到这里,必须强调一块墓碑,那就是传教士贝永光的墓碑。贝永光(?—1931年),这位传奇的英国女传教士(另一说为澳大利亚籍),可以说没有留下任何文献记载,具体年龄也不详,传说她二十岁不到就到中国,1904年在阆中千佛场建立四川地区(也有西部地区一说)第一个孤儿院,收养人数曾达200多。贝永光教士的墓碑伤痕累累,有明显的碎裂修复痕迹。贝永光教士的墓地两次被毁,第一次毁于1933年的兵灾,后修复,第二次毁于文革期间,彻底被铲平。所幸的是墓碑残留,埋没于村民街坎,后被有心之人发现,终于重现天日。有心人不仅修复了墓碑,也仔细整理了墓碑铭文——

教士贝永光,大英女宣教士,性慈良,资禀聪颖,热心主道,饱饮经筵,本基督博爱之精神,抱救己赎人之志,原于光绪季年来华,传福音于阆属千佛场。教士之作主工也,得救众生灵命,竟忘自己苦辛,不避风雨,不事盥乘,兢兢焉,谆谆焉,至诚所至,交道孔多,于是建圣殿,开支堂,办学校皆井井有条。她如济贫困,施医药,循于慈善,靡不抱福利人群之旨。其最足称者,则于传道之外,因见连年荒歉,被遗孤孩盈塞道路,教士于收养之余,于千建孩院一所。嗣因房屋难容,又于仪之大尼、阆之白庙各置房产一份,移孤孩居焉,并聘华执事助理。教士复时往看视,举凡理发垢、问饥寒、施医服药、涤脓挤溃,调护之殷,虽慈母保赤不是过也。其尤可饮者,教士于抚养之余,复课以技能,俾造成有用之才,期能服务教会,其爱人也若此。而自奉则非常俭约,布衣素食,与孤()同寝处,共生活,其克己利人为何如乎。教士墓碑原建于一九三一年,越二年毁于兵灾。今末等男有室而女有家,追怀往昔抚育之恩,诚恐生平事迹没而弗彰,爰集资重镌表诸墓,期垂久远,非徒凭吊已也,是为记。先后蒙恩男女重()时一九四七年三月。

老一代的阆中人当中,名字里带“恩”字的,诸如“恩临、恩杰、恩惠等”,都是传教士贝永光收养的孤儿,他们散落在阆中各城各乡,据当地学者讲述,这些老人都已经归天家了。贝永光教士的墓碑还在,幸好还在,“他虽然死了,却因这信,仍旧说话。(希伯来书11;4)”

传教士贝永光墓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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