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爱世人,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,叫一切信他的,
不至灭亡,反得永生。(约3:16).

阿米亥——以色列独立战争期间的作家

作者: 周江林 来源:基督时报蒙允转载2021年05月31日 08:57
图源:WIkimedia Common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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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色列诗人耶胡达·阿米亥,是现代希伯来文学的奠基者;
自《圣经》时代的大卫王以来,他是被翻译最多的希伯来语诗人;
以色列士兵必带两样东西,一是行李,二是他的诗集。

199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·帕斯说:“一旦读了他的诗,就无法忘却——十六行诗句中竟容入如此众多的人生与真理。他是一位大师。”

阿米亥性格谦和,为人低调,成名后也一直保持着简朴生活,自觉远离文坛,不参与圈子,无帮无派。

1. 反叛、从军、写诗

1924年,阿米亥出生于德国巴伐利亚维尔兹堡,从儿童时代起,他开始学习希伯来文,上宗教学校,研习犹太教典籍,尤其是祈祷书。

1933年,德国宣布对犹太人商业的全国性抵制,从商的父亲日子越来越艰难。1936年,12岁的阿米亥随家人移居到巴勒斯坦,先住在佩塔提克瓦,后迁至耶路撒冷。笃信正统宗教的父亲给全家选择了新的希伯来姓氏。阿米亥的意思是“吾民生存”。

定居巴勒斯坦,使阿米亥一家逃脱了600万犹太人遭难其中的大屠杀,他少年时代的恋人露丝,因留在德国,最后死于大屠杀。这让他无法摆脱心灵深处的内疚。

阿米亥进入青春反叛期,对犹太教开始拒斥,令其父母大为沮丧。

反叛日子没有延续太久,他选择从军和写诗。

2.  “在作战中写诗,也在写诗中作战”

阿米亥是“帕尔马赫一代”——以色列独立战争期间有从军经历的作家。他发现写诗给了他抵抗死亡与绝望的出路,可以重返童年时的信仰。他认为诗人是文艺和生活的格斗士和步兵,需站在时代前线,不断地去撞线、接受刺刀、倒下和戕害。

1944年9月,英军成立了5000人的犹太旅,拥有自己的军旗和军徽。20岁的阿米亥应召进入犹太旅,与德意法西斯在北非作战。

各地犹太社团组建了犹太复国主义武装组织哈加纳,按照《圣经·旧约》教诲“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”。许多犹太旅成员与哈加纳保持地下联系,阿米亥也参与其中。

1946年,阿米亥加入了哈加纳的精英战斗队帕尔马赫,它有两个基本目标:保卫犹太人定居点免受阿拉伯人侵扰;保卫家园免遭德意军队入侵。1948年,他随帕尔马赫投身于以色列立国战争,在内盖夫沙漠与阿拉伯联盟的军队战斗。而后,他又于1956年和1973年先后两次效力以色列军队,参加第二次和第四次中东战争,尤其1973年那次史称赎罪日战争,他已年届四十。这些战争见闻被阿米亥呈现在诗中。

英国桂冠诗人泰德·休斯写道:“几乎他所有的诗作都是披着这样或者那样伪装的爱情诗……在以战争、政治和宗教的词语写他最隐私的爱情与苦痛的同时,他不可避免地要以他最隐私的爱情苦痛的词语写战争、政治和宗教。有一种深刻、广阔、厚重的要素在他那些微妙和复杂的诗歌里面”。

在这些战争诗歌中,他并非站在犹太复国主义的立场来描绘战争的胜利者和失败者,而是将视角转向战场上的普通人,通过这种带有普世意义的创伤,折射出人类的境遇。

3. 诗,仿佛在生命的最初 

一辆孤独的推土机与它的小山搏斗
像一位诗人,
所有在这里独自工作者。

1955年,阿米亥从希伯来大学毕业,在耶路撒冷一所中学内谋得教职,教授希伯来文学和《圣经》。双重故乡、双重语言带来的双重视角——在创作了六年后,他出版了首部诗集《现在及他日》,这是以色列文学史上第一代口语化的希伯来语诗歌,标志着一种全新风格的诞生。

1958年,第二部诗集《两种分离的希望》出版,从此奠定了他在以色列诗坛的地位。此时的阿米亥,在诗艺上的革命性姿态更为明显,对日常生活场景的描写成了诗作的主体,那些传统上被认为不宜入诗的语汇,如坦克、飞机、汽油,以及某些专业术语都出现在诗中。

1982年,因“在诗歌语言上的革命性变化”,阿米亥获得了本国最高荣誉以色列奖。他晚年作品在形式上更为松散,甚至放弃了主题。1998年出版了最后一部诗集《开·闭·开》。

阿米亥多产,一生写有1000余首诗,出版了25本诗集及小说集。

“在艺术中,诗歌是最后及最伟大的职业。你所需要的一切就是使语词适合于现实”。

对阿米亥来说,诗歌是有用的:“我自己的诗仅仅与人类有关。你可以做任何事情,但诗却与人们有关,因为语词与人们有关,诗具有治愈的力量——并非仅仅以对病人……我用现实医治着现实。”

从阿米亥一生的创作来看,非常突出的几个主题是爱情,战争,犹太民族主题和犹太神秘主义交织在一起。

耶路撒冷:
“我渴望死在自己的床上”
假如我忘记你,耶路撒冷,
就让我的血液被忘记。

诗人一生中大半时间呆在耶路撒冷:“耶路撒冷最神奇之处便是,我总能从中发现不知道的小角落。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最小城市”。在他去世后,以色列《国土报》刊文称,耶路撒冷失去了它“最柔情的爱恋者”。

从来没有一位诗人像阿米亥这样,如此细致地用诗歌这种形式,来描写耶路撒冷五光十色的日常生活。他写诗的地方好像就在我们的厨房、我们的起居室、我们的卧室。而传统希伯来文学中的圣城,只有一种形象,亦即《圣经》和拉比们所描述的那种圣洁家园的形象。

阿米亥是现代希伯来文学的奠基者,他的诗有《圣经》的句式,祈祷书的语气,德国抒情诗风和英国现代诗的气息。一方面,他让古老的希伯来语焕发了青春;另一方面,又以自己的方式肢解和重构着希伯来语。他的诗在英语世界和以色列广受欢迎,人们不仅可以在婚礼上,也可以在葬礼上听到他的诗。

耶路撒冷:“我渴望死在自己的床上”,这惊心动魄的语言无法无病呻吟。

4. “人人使用别人来治疗他们的伤痛”

对于上帝与“我”之间的隐喻关系,一直是犹太文学的传统母题,也是一个原型。阿米亥本是一个圣经学生,二战结束后,他在希伯莱大学读书,并以后在学校教课的也是《圣经》和希伯莱文学。因此,他的诗有圣经的形式和意蕴。

露丝,露丝,露丝,我童年时的小女孩——
如今她已是他性的替身。
他性即是死亡,死亡即是他性。
你会不会回到我身边,如同死人
有时候会回到人间,好像再次出生?

在《名字、名字,在他日,在如今》一诗中,诗人则直接表明了“他性”就是战争的根源。他还意识到“他性就是上帝”,暗喻了信仰或许是造成“他性”的原因——由于各个民族与国家之间信仰和利益的差异,同时又无法放弃它们,使得双方陷入了一种“我/它”的关系之中,战争和杀戮也随着这种关系的建立不期而至。而“他性”又杀了“主”。这里,“主”不再代表信仰,而是代表着爱。

《代替一首情歌》中的句子“不可用山羊羔母的奶煮山羊羔”,出自《圣经·旧约》,但阿米亥将之转化为爱的奇妙关系,意义更为宽广,这使他比其他诗人显得更高一筹。

他在《情歌》中写道:“人人使用别人来治疗他们的伤痛。每个人都把对方放在自己生存的伤口上,他们彼此攫紧,不许对方离去。”

在这里,俨然一位情爱哲学家。诗歌就是这样绝对中的一种平衡游戏。诗人可以用这样的口谕宣告一种哲理的存在:肉体是爱的理由;而后,是庇护爱的堡垒;而后,是爱的牢房。

爱确实是牢房,爱家乡如此,爱一个人也如此。相爱的他人,彼此纠缠一起的食物链,“他者”即是地狱。写诗,如果可以成为诗人,就是试图去打破这层地狱。

在阿米亥诗里,个人幸福是一切事物的准绳,亲情高过国家的、社会的和宗教的律令。在战乱的世界上,爱是唯一的庇护所,尽管它十分脆弱。

他有一个死于意外的儿子,他一生多次写诗怀念:

“今天,我的儿子在伦敦一家咖啡馆里卖玫瑰”。接着,他写道:“他头发灰白,面容比我苍老。但他是我的儿子。他说或许。我还认得他。他曾是我父亲。

这个死去的儿子仿佛是隐喻的神(上帝与我,即父与子)。按照神秘主义的解释,上帝是一个寓于精密组合当中的长者。因此,儿子也可能是我的父母。诗的结尾:“我的心在他胸中碎裂。”

上帝怜爱幼儿园的孩子。
他不太怜爱上学了的孩子
而对大人他根本都不怜爱,
他让他们独自生活,
而且有时候他们
必须得用四肢爬行
在滚烫的沙漠里
爬到急救中心
披着满身血迹。

1994年的诺贝尔和平奖颁奖典礼上,获奖者之一、以色列总理拉宾朗读了阿米亥的诗《上帝怜爱幼儿园的孩子》。在诗中,阿米亥流露出一种情绪,这也印证了他的文学/政治关系——他是一个和平主义者,但不是反战分子。他深知战争造成的苦难,又认为战争有时不可避免。

阿米亥多次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,但政治上的鸿沟让他深知,自己永远不可能站到那文坛之巅。“在过去20年间,他哪一年都该赢得诺贝尔文学奖。”

乔纳森·威尔逊在《纽约时报》评价:“但是他知道斯堪的纳维亚的评委们关心的到底是什么,不论他的个人政见如何,尽管他无疑属于鸽派,但他来自栅栏错误的那一边。”

阿米亥不回避政治,但从未受其左右,并反复拒绝人们把他推上以色列国家诗人的高位,他说,自己无法像以色列诗人纳坦·奥特曼那样振奋民心,他只代表他自己。

巴勒斯坦诗人马哈穆德·达威什把阿以冲突解读为“两种记忆之间的斗争”,阿米亥深得他的敬重。“他想依照自己所需来使用风景和历史,而这基于我被摧毁的身份。所以我们之间有一种竞争:谁是这土地之语言的拥有者?谁更爱它?谁写得更好?”

5. “打开关闭的,寻找失去的,歌唱沉默的”

“人们总是跟我说:‘你要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。’父母和老师都这么说。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,这话像个裁定。这些灵魂究竟犯下什么可怕的罪,竟然要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从一个裁定开始:你被判处在真实的世界里生活。不可能假释。假释就是死”。

1998年,被誉为希伯来诗歌中的极品之作《开·闭·开》诞生,其英文精装版封面是一块出自古犹太人墓碑的三角形残片,它放在阿米亥的书桌上,上面刻着“阿门”两字,并且贯穿全书,出现在五首诗中,仿佛记忆的碎片,隐约间连缀着他的人生以及犹太人的生生世世。

这部诗集表达了他一贯的主题:爱情、舐犊之爱、战争及其后果、上帝/父亲、童年、时间、土地以及耶路撒冷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、可能极为细碎的东西。

多隆·罗森布卢姆在《国土报》上指出,“读阿米亥的时候,人们几乎感觉不到从讲话到诗歌,从世俗到庄严之间的转换。他以仁慈和少许平静,浓缩了我们艰难的生活。

只要你静下来,读阿米亥的诗,你就能读到心脏的语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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